旁边的医生在抹眼泪,直到一滴水珠砸到手背上,俞琬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也在轻轻颤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
原先…不是没有想象过战争结束的一天,她以为到那一天,她会如释重负,会笑,会和身边人庆祝,却没想到会哭。
柏林不是她的家乡,可柏林是她除了上海之外住得最久的地方。
她在这里的夏天学会用德语说“饿”,又在这里的春天,学会在空袭警报响起时将水杯端稳。
许多街道,俞琬至今叫不全名字,有些在梦里会和上海的路搅在一起。
从施瓦嫩韦德到冯斯通菲尔德,再到夏利特,她在这里学会拿手术刀,学会做饭,学会在选帝侯大街的拐角等一辆电车。
再之后,她在这里找回了自己本来的名字,在这里登记结婚,在这里含着泪,望着一个男人朝自己单膝跪下来。同样是在这里,她被囚禁,又凭着一口气逃了出来。
而此刻的那些路,女孩已经全然认不出来了,她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
她害怕,害怕自己会忘记这座城市本来的样子,忘记它曾经怎样安静地藏在战争的褶皱里,忘记那家他们一起试婚戒的珠宝店,也忘记…万湖边那棵见证了她笑与泪的老橡树。
一切都像一场冗长的梦。
喉间像哽着什么,女孩把脸慢慢埋进毯子里,羊绒布料瞬间湿了一小片。
帝国覆灭了,那克莱恩呢?克莱恩在哪里?他还在匈牙利,在更东边,他会不会冷,会不会也正在穿过某座燃烧的城?
指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那把勃朗宁,眼泪吧嗒吧嗒地滚落。
她终于哭出声来,像一只终于确信安全了,才敢将恐惧与委屈尽数宣泄的兔子。
克莱恩,我今天…朝一个人开了枪,我怕极了,怕得全身都在抖,可是…我没有让你失望。
女孩掀起眼帘,手贴在小腹上,那里传来一阵胎动,仿佛一只小猫安稳地翻了个身。
在死亡如浓雾般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时,她听见了小蔓越莓,听见它还在,还愿意在她的身体里。
如果这个时代注定要被翻过去,那么,她就替克莱恩先把这一页轻轻合上。等到他们重逢的那一天,她会把这一路上的所有,都细细讲给他听。
单调的颠簸声里,女孩滑进一片没有梦的黑暗里。
再醒来时,她感觉整张脸都被火光烘得发烫。
车窗外是一片开阔地,几辆虎式歪在路边,冲天火光映着几具躯体,一个老兵蹲在一旁,步枪抵住自己下巴,随后是“砰”地一声。
女孩慌忙别过脸,闭紧双眼,没敢看。
“约翰,”许久,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得几乎被车轮碾碎,“我们……还在柏林吗?”
“过了这座桥就出去了。”
女孩轻轻应了一声,眼皮沉沉落下,将她重新拖回那片黑暗里。
车队往南开了一夜,清晨时分,终于停在一个叫卢肯瓦尔德的废弃庄园里,这里奇迹般地没挨轰炸,还有台能用的旧收音机。
远处炮声小下去,像一出很长的戏终于慢慢落了幕。
她裹着毯子蜷在壁炉边的旧长椅上,睡一阵醒一阵,断断续续几个词飘进耳中,客厅里的声音很哑很低,夹杂着换弹匣的咔哒声。
终于,有人鼓起勇气开口:“元首没了。”
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,许久无人出声,连换弹匣的咔哒声也消失了,只剩下沉重而错落的呼吸。
直到一个守在无线电旁的通讯兵跑了过来:刚收到电报,君舍上校也出城了。
“那…克莱恩呢?”女孩下意识抬头,紧紧攥着毯子边。
如果他们能联系到君舍,那能不能…联系到克莱恩?哪怕只是一个字,确认他平安也好。黑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光。
“克莱恩呢?”她再问,声线发颤。
回应她的是更漫长的沉默,过了许久,约翰才缓缓开口:“电报……暂时联系不上。”
太阳已经出来了,但天边还是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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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日前,匈牙利西部
雨已经下到第四天,指挥所设在一座半塌的猎户木屋里,克莱恩站在长木桌前,地图在面前摊开,苏军的新一轮进攻箭头已经越过湖岸防线。
男人的迷彩作战服上全是干泥浆,肩章处糊着一片已经分不出是血还是铁锈的深褐色。
他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,参谋们围在桌边低声讨论着什么,他偶尔插一句,声音短得像刀切。
电报是夜里送来的,通讯兵跑过来时,靴子陷在泥里拔了两次,险些把电报纸掉进门口的水洼里。
喵喵:
小兔战绩+1,日后狮子听她诉说这段经历后,一边心惊胆战后怕的抱紧老婆,一边骄傲小兔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好学生,只要是他教她都能牢记并完美执行。曾经夸下的教她打跳蛋学游泳都可以立即执行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