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,
昭元帝坐在了床头,慕容瑱显然是缓过来了,他看着父皇,“父皇,儿臣让您担心了?”
昭元帝抚了抚他的额头,“瑱儿,贤妃待你可好?”
慕容瑱听到这话,下意识垂眸,但还是说着,“贤妃娘娘待儿臣好的。”
昭元帝看着他的模样,哪里还不清楚。
他自己就这么一路过来,谁真心相待,是最能感知到的。
“你觉得柔修容如何?”昭元帝说着。
慕容瑱抬头,“柔娘娘?”
他脑海里浮现的,都是柔修容对他的温柔,还有各式各样好吃的东西。
可这些都是假象吧。
慕容瑱摇头,却还是没有说她不好的话。
昭元帝:“心有疑虑,便同父皇说说。”
慕容瑱看着面前的父皇,其实父皇很少能与他这么温柔说话的。
哪怕之前,父皇也是淡淡神情,与他下棋。
难道父皇今日过来,是要将他给柔娘娘吗?
慕容瑱鼓起勇气,说道:“父皇,儿臣母妃是被害死的吗?”
他说完,那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,在此刻全然又泄了。
因为他怕。
他没有什么本事。
昭元帝听到他的话,眼睛微眯,“怎么会这么觉得,何人与你言说的?”
他敏锐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。
静妃失足落水,人尽皆知,为何他会觉得是被害死的。
是谁和他说了什么?
贤妃?
慕容瑱嘴唇微动,临安两个字本来是要说出来了,但还是咽了下去。
他摇头,“儿臣只是猜测。”
临安让他发过誓,绝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的。
昭元帝看着他,“父皇知你失母之苦,但你该清楚,你的母妃对你的关爱,她生前对你的期许,你好好想想。”
失去母亲的苦楚,他再明白不过。
这是谁都无法开解的,只能自身坚强。
可以怀念,但不能完全沉浸。
慕容瑱此刻缓缓低下头,
这是母妃去世之后,他第一次去仔仔细细想母妃的模样。
母妃的声音。
“瑱儿,你觉得沈娘娘柔娘娘如何?”
“娘带你去多见见她们。”
“看来瑱儿很喜欢柔娘娘了。”
“瑱儿,用膳了,母妃特意为你做的菜。”
“今天去你柔娘娘那里去吃好吗?”
“你也要多听沈娘娘柔娘娘的话,这样母妃才能安心。”
“瑱儿不怪母妃了?”
慕容瑱的眼泪一滴滴滑落,嗒嗒滴在了手上。
“母妃。”
他呜咽着,“母妃,孩儿最喜欢母妃。”
昭元帝此刻心间柔软,也有些发涩,抚了抚他的小身板,无声安慰。
慕容瑱却控制不住,靠在了他的身边,
“父皇,孩儿听父皇的,孩儿只相信父皇。”
昭元帝看着他颤抖的身姿,还是有些担心,往后看了一眼曹安,“好了,瑱儿放心,有父皇在呢。”
曹安赶忙往后退,去寻太医。
——
贤妃因为失察之罪,在内殿禁足了三天,而二皇子,皇上有意过继给柔修容抚养。
后宫之中,又是一番热闹。
二皇子病还未愈,暂且在上书房养着。
皇城偏院,
慕容璟坐在那里,眼里满是得意,“孤想做的,就没有做不成的。贤妃还妄想凭借一个竖子往上爬,休想。”
贵妃之位,永远是他母妃的。
身旁给他倒茶的陈玉,嗔着笑,顺着话说下去,
“其实那二皇子已经有病根,什么痫症,对殿下毫无威胁。”
慕容璟嗤笑,“是啊,一个病秧子而已,只是孤看着他就恶心,仗着羸弱,多番手段得父皇的青睐,实在恶心。”
陈玉瞧着,坐到了他的身后,给他按揉着肩,“那倒是,那二皇子失去了母妃,难道殿下不是嘛,皇上未免太过偏心了。”
此刻那茶杯已经落在了地上,慕容璟的脸色铁青。
这话已经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最难受的痛。
陈玉立刻跪在了榻上,“殿下恕罪,妾身只是为殿下委屈。”
慕容璟手紧紧攥着,“你何罪之有,就连你都知道孤的痛,可父皇呢,他的眼里何曾对孤怜惜了半分。”
陈玉低着头,“也许也是因为皇上对您期望高,想要”
慕容璟:“都是这么说,可是呢,谁都没有想过孤,他还宠着那贱人,与孤处处作对的贱人。”
对于他口中所说的贱人,陈玉当然知道是谁。
她起身,轻轻抚摸他的背,“殿下莫要动怒,身体要紧,其实那人也威胁不到殿下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