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师爷居然为她写了叶朝云这个角色!
叶朝云作为一个隐世医者,清冷淡泊,外冷内热,简直太对她的戏路了。她不需要邯郸学步地去模仿别人的风格,只用发挥出自己的长项就能演好这个角色。
言少微正跟杜临溪讨论得热火朝天,就见他们的新任正印花旦“咻”一下站起来,细长的丹凤眼里闪烁着泪水,激动地望过来。
“阿水啊,你怎么了?”杜临溪一脸莫名其妙地扭头看向花照水。
“我!”花照水紧紧地揪着曲本,把曲本都揪皱了,“我真的可以演叶朝云吗?”
“当然了,叶朝云这个角色就是我为你度身打造的。”言少微冲她眨眨眼睛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?驾驭这个角色有难度吗?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讲出来,咱们探讨探讨。”言少微继续说。
叶朝云是这部戏的绝对主角,戏份甚至比男主都重,她得确保把戏给花照水说透了。
眼见着言少微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了,杜临溪却丝毫没有抗议,此刻他整个人定在原地,一副谁给了他当头一棒的傻样。
说起来,杜临溪给人写戏也写了十来年了,给嘤其鸣当开戏师爷也有好几年,既然是给特定戏班写戏,角色自然也是量身定做的,或者说,杜临溪自以为自己是在给人量身定做。
可是适才言少微一句“度身打造”出口,他才猛然意思到,自己以前都弄错了。
他写的那些戏,根本不是给演员量身定做的,而是给演员的行当量身定做的!
就拿他之前给陆剑铮写的那个岳飞的故事来说,除了正气勇武以外,这个角色跟陆剑铮本人还有别的能贴合的点吗?
倒不是说他那个戏不好,只是说这不叫量身定做。
他那个戏,换个别的文武生来演,未必就不能出彩。
真正的量身定做是像叶朝云的故事一样,根据演员擅长的戏路,扬长避短地突显演员本人的特质。随便换个花旦,哪怕是正当红的那几个,还真就未必能驾驭得了这个角色。
杜临溪想到这里,看向言少微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热切和仰望,他今天又学到真本事了!
那天花照水不用上台,言少微就跟她聊了一下午的戏。
其间财叔被叫回来抄曲。
财叔刚进来的时候,差点吓傻了,他居然看到言少微在给花旦讲戏,而杜临溪伏在一边抄曲!
“杜师爷!这种事情怎么能叫您老人家亲自动手呢。”财叔看了眼言少微,这后生仔就是没眼色!
财叔正准备斥责言少微两句,就听杜临溪说:“没事,我给自己抄一份回去学习,你且等等,我快抄完了。”
“这戏……不是您写的?”财叔呆了一呆。
“不是,言师爷写的,我跟你说,言师爷这部戏写得当真精彩绝伦!”
“精彩……绝伦?”财叔有些傻眼。
杜临溪巴不得有个机会让他反刍一下今日领会到的要点,他揪着包都没来得及放下来的财叔,巴拉巴拉讲了一堆:“……总而言之,就是叹为观止!”
杜临溪自己讲得沉醉无比,丝毫没有留意到财叔一直就没接话。
“……我难曲尽其妙,你回头自己看看就知道了。”杜临溪说到这里,又继续去抄他的曲本了。
而财叔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言少微。自始至终,言少微都十分专注地在跟花照水说戏,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,自然更没有看过他一眼。
那个他原本以为是后进后生的小孩儿,那个他一直当做竞争对手的小孩儿,原来早就成为了他只能仰视的存在。
财叔心中五味翻腾,到底没说什么,只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,准备等着抄曲。
到下午场的戏结束,吃晚饭的时间,陆剑铮作为男主角,也加入到了听言编剧说戏的行列中。
杜临溪早已抄完了自己那份,也跟着在一旁蹭课。
“围读剧本”这个形式,对他来讲是真新鲜。毕竟提纲戏从来不讲究这些东西。
以前的提纲戏,从开戏师爷到演员,大家都求快,这一快,出来的作品自然就容易出问题。他记得,行内曾闹过一个笑话,说有个开戏师爷把一个角色写上台后,忘了安排人家如何下台,结果那角色就只能在台上傻站着。可见提纲戏之粗糙。
今天,参与到了言少微的新戏创作阶段,杜临溪觉得自己之前的认知完全被颠覆了。
原来新戏还能这样准备!
言少微身上有太多的东西值得他学习了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