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二更】
回去时裴叙还想背她,云楼才不让他如愿。
方才让他背,是知道他在生气。
她如今已经摸索出来一套哄裴相的方法,只要表现出依赖他、需要他,就能很轻易地哄好他。
又好哄又不好哄的。
马车依旧等在澄心殿外,皇帝的赏赐将车内软塌堆得满满当当,满车珠光溢彩晃得云楼眼花缭乱。她挑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,让裴叙帮她簪在发间。
马车缓缓驶离皇宫,步摇在她鬓间轻摇,她掀开帘子朝外看,裴叙以为她舍不得:“今后你若还想来,随时都能来。”
云楼却摇了摇头:“逛过一次就可以了。”
比起这座肃冷空寂的皇城,她还是更喜欢小小的热闹的充满人气的风平城。
她晃了晃他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指:“反正都出来了,我们去外面逛一逛可好?”
裴叙看了她一眼,对上那双水润乌眸,到底是没说出拒绝的话。
他唤了声“燕池”,掀开帘子低声吩咐几句,马车便朝城中最热闹的御街而去。
出了皇城,外头渐渐有了热闹人声,云楼听着这俗世喧嚣,一时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。
马车在一处宽敞偏僻的位置停下,裴叙先掀开车帘,随即拿了一顶惟帽和一套月白衣衫进来。
雪白柔软的轻纱惟帽,能将面容身形尽数笼罩。之前她回风平城怕被认出来,也戴过一次。
裴叙神色温和,见她没有抗拒的意思,挽着轻纱将惟帽替她戴好,又将自己的朱红官袍换下,换上那套月白衣衫,才将她扶下马车。
隔着薄薄一层白纱,外面的景象便也蒙上一层朦胧的影绰。
京城御街算得上天底下最繁华的街道,街上人来人往,两侧商铺茶坊琳琅满目,品茗赏曲的酒楼雅致非凡,是文人墨客、达官贵人宴饮聚会首选之地。
此处汇集天南地北之人,各式装扮都有,戴着惟帽的也不止她一人,裴叙牵着她行走其中并不显眼。
她原本以为自己出来逛街会很高兴,但真的出来了,心中好像也并无几分波动。
逛了半条街,裴叙看出她的意尽阑珊,低声问:“累了?”
云楼懒懒的:“有一些。”
“我让他们在衔山居安排了雅间,那里的茶水点心最是精致。”他低声哄她开心:“还有你喜欢听的杂剧弹唱,想去看看吗?”
听他这么说,她才又打起些精神:“那去看看吧。”
衔山居就在这条街上,等两人行至门口,早有人候在那里,恭敬地将他们迎进去。
楼下满座,前方的高台上舞姬挥袖起舞。三楼倒是清静不少,一间一隔,山水玉屏能照出人影。
等他们进去,随行的暗卫也守住四周,燕池立在门口,将送茶的伙计搜过身才放进来。
云楼摘下惟帽,才觉透了口气。
她觉得大约就是因为这惟帽,才阻挡了她逛街的热情。
隔着竹帘,看到楼下方才挥袖起舞的舞姬已然舞毕退场,新上台的伶人开演新排的杂剧,倒是有几分看头。
裴叙见她趴在窗边看得津津有味,没了方才在街上时那种令他揪心的闷意,心里总算松了口气。
楼中的伙计送来招牌糕点,搜过身才被放进来。那糕点做成重瓣芍药的形状,栩栩如生,犹如刚摘下的一朵芍药,每一瓣都散发着清甜香味。
云楼意犹未尽从窗边回身,正要伸手去盘子里拿一块芍药花糕,对于危险的警觉在此时猛然浮现。
窗外传来箭矢刺破空气的尖哨声,余光瞥到一抹寒光以极快的速度接近,朝着他们所在的雅间飞射而来。
尽管内力被压制,顶尖杀手的灵敏机能依旧让她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最佳反应,将手中装糕点的盘子猛然朝箭矢飞来的方向掷了出去。
裴叙察觉她动作时已猛地起身,云楼扔出盘子阻挡了箭矢一瞬,几乎是下意识转身朝他扑了过去。
那箭矢是冲着他去的。
白玉瓷盘在空中应声而碎,裴叙接住朝自己扑来的云楼,去势太猛,两人登时抱着翻滚在地,撞翻雅间的桌椅。
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息之间,等燕池察觉不对冲进来,飞射而来的箭矢已经扎进门框之上。
紧接着又是一大波利箭从对面射来,燕池挥剑抵挡,厉喝道:“保护大人!”
隐藏在四周的暗卫倾巢而动,裴叙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翻过身去,将她挡在身下。
楼下尖叫四起,对面放箭绝不止一人,恨不能将此处射成筛子。
雅间之外也有蒙面刺客攻了上来,缠住了守在外面的暗卫。燕池一边挥剑抵抗箭雨,一边靠近竹帘企图关上窗。
云楼被裴叙挡在身下,脑袋搁在他肩上,蓦然看见方才那个进来送糕点的伙计拔下门上的利箭,握在掌中一震,箭矢四分五裂,露出里面一把细长的尖刀。
“燕池!”

